张炜:文学不能有太多的“习气”

张炜:文学不能有太多的“习气”

张炜:我本人的大部分时间生活在这种林野的环境中。

我后来虽然也要不时地上京下县,甚至到国外去,但总的来说生活范围并不是很大,是平常说的那种小地方的人,眼界也不够开阔。 我的注意力主要在自己生活的这块地方,情感也主要源于这块地方。 我不上网,阅读面也不是很广,见闻极有限。 从过去到现在,我一直比较注意鱼事,爱读的书中就有缪哲先生翻译的英国古典作品《钓客清话》。 这本写鱼的书我不知读了多少遍,对其格调和内容甚是喜欢。 我书中故事发生的地方,就是生活周边这不大的一块。

当然这里也在急剧变化,不过我能够记住变化之前的许多事情。 总之这里是我最熟悉的自然环境,所以就常常写它。

记者:您这几部作品的小主人公都是少年,顽皮淘气,会搞恶作剧,但也天真懵懂、善良并有正义感,他们都是正在成长中的人。

那么,您心目中理想的少年形象是怎样的?张炜:这些少年的性格与精神面貌都是生活环境给他们的。 自然环境对人的教导是强大的,朴素自然的天地和现代都市对少年、对所有人的培育结果都大为不同。 我理想的少年形象,应该是健康朴素的。

现代数字纤维化的生活环境,会使孩子畸形,从形貌到思想都变得很怪。

然而这怪一旦普遍化,我们又会视为正常甚至引为骄傲,比如认为当今陷在电游中的孩子多么聪明、将来必然堪当大任等等。 我们的未来并非没有希望,但最大的希望可能并不在那些少年身上,而是在健康朴素的少年身上。

记者:在《寻找鱼王》中的少年最后并没有实现拜师前所希望的住上青堂瓦舍、成为老族长身边红人的希望,而是全家搬到山里和老太太一起守护水根,这是一种成长;《少年与海》中的少年们在各种传奇事件中了解了信任、宽容、勇于承担,也认识了更复杂的世界,这也是一种成长。

您怎样看待成长?张炜:成长就是经历了许多知识之后,最终回到既简单又永恒的认识上来,并且能够在生活实践中具体地贯彻这些认识。

被花哨的知识领得越来越远,再也回不到地面的人,往往是有害于生活的。

比如正义、仁善、宽容、谦逊、勇敢、自律、整洁、诚实,这一类品质,不能随着博学和经多见广而丢弃,相反是要一生信守的。

不然就是学坏。 让人在知识的现实的诸多经历中,进一步回到简单而永恒的认识上来,就是一个健康人的成长轨迹。

其实这也是一个健康社会的成长轨迹。 有时社会败坏了,观察一下,无非是让各种时髦的理念、本能的欲望说辞领向了遥远的邪路,以至于再也不能回返了。 成长和败坏,无论对于一个人还是一个社会,都是一样的道理。 把败坏当成了成长,这种事情随时都会发生。 记者:您希望小读者在这些妖怪或动物传说以及传奇人物故事中得到怎样的阅读体验,或有哪些阅读收获?张炜:那是一些原生的自然世界中产生的东西,它们和大自然结成了一体。

即便是最为传奇的故事,只要真正源于民间和自然,往往都是健康的,它们是大自然这个母体上的一部分。

凭空编造的故事会给人多余感,是肌体上的赘疣。

现代人类生活受到化学合成物的污染太多,往往生满了累赘,需要用最淳朴的自然之水去洗掉它。 更多地回顾和描述山川大地,既是一种必须,也是健康生活的一部分。 某些现代奇技淫巧,总是搅得人心乱。

我所说的《钓客清话》一类,是至美之书,它使人安静,能使人回到未受污染的过去。

这种阅读会启发我们,让我们产生出一个理想:怎样保护自己生存的这个世界。 从少年时代开始树立这样一个理想,是十分重要的。